最新监测显示,9月以来(9月1日至25日)厄尔尼诺监测区海温指数平均为2.94℃。未来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仍将波动走高,并在11月前后攀至本轮事件高点,这预示一场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正逐步成型。
然而,峰值不是终点。海温异常及其影响往往具有显著的滞后性,强厄尔尼诺的气候影响通常从发展期就开始出现,并在达到峰值后持续数月;对于部分区域和季节,其影响甚至可以延续至次年。风险也不止于气象本身,会以链式向多领域传导。
农业灾害链风险上升,需前置精准施策
厄尔尼诺的滞后效应,是海洋热惯性、海气耦合调整与遥相关传播过程产生时间差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海水热容量远高于大气,赤道中东太平洋异常暖水及其次表层热含量异常,不会伴随海表温度的短期波动快速消退,而是通过海气界面通量持续向大气输送热量。与此同时,大气环流对海温外强迫的响应本身存在一个月到几个月的滞后。这说明厄尔尼诺的影响峰值常晚于海温峰值,表现出明显的滞后特征与“衰减年效应”。
对我国农业而言,相关风险并非全域均等覆盖,而是呈现区域高度分化、作物与季节差异显著、多路径传导的复合特征,并可能通过降水、温度变化和病虫害迁飞等环节形成链式风险。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员王培娟分析,厄尔尼诺对农业生产的影响具有明显的区域和季节差异,且次年影响往往更为突出。
在超强厄尔尼诺发生的次年,我国南方地区易出现降水偏多的情况,长江中下游、江南、华南等地水稻、油菜易发生涝渍,根系缺氧烂根,低洼农田渍涝加重,稻瘟病、纹枯病等病害高发,山地丘陵区暴雨还可能冲毁农田设施。同时,北方黄淮海、华北等地却易出现阶段性高温少雨,夏玉米面临高温干旱复合胁迫,花粉活性下降、授粉受阻、灌浆不足,空秕粒增加,产量受损;东北地区也需警惕伏旱及旱涝急转。
台风“出发地”和“行进路线”为何改变?
海洋异常增温已深刻改变全球大尺度大气环流格局,在强厄尔尼诺与全球变暖的背景下,今年我国华东沿海台风活动表现出多重极端异常,这些变化反映出海温异常、季风活动与大气环流调整对区域台风活动的综合影响。
受厄尔尼诺快速发展影响,今年夏季我国气候异常特征明显,中东部地区总体涝重于旱,降水呈现“南北多、中间少”的特征,暴雨过程面广点强、落区重叠且复合致灾。同时,今夏台风不仅生成和登陆个数偏多,风雨影响持续时间长、范围广,而且极端事件频发——50天内,三个台风接连登陆浙江玉环同一街道,为有气象记录以来所罕见。
值得关注的是,今年的台风多了“远洋身影”。在厄尔尼诺发展年,台风的“出生地”也在悄悄挪动。由于赤道中东太平洋增暖,西北太平洋以东区域形成了较好的热力条件,成为孕育台风的“温床”,利于台风生成区域向东扩展。随着暖海温的快速发展,多个台风得以在太平洋深处生成。
随着秋季到来,副热带高压开始南撤,台风路径也随之南移,此时浙江易处于台风右侧的“危险半圆”中。此外,秋季登陆的台风还可能遭遇南下的冷空气,二者叠加将显著增大台风降水的范围和强度。因此,秋台风在致灾能力上丝毫不逊于夏季,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具威胁。
理解气候信号的“概率性”,以理性行动应对不确定性
在全球气候变化导致极端气候事件趋多趋强、全球多地极端高温、降水突破历史极值的背景下,正在形成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,可能加剧极端事件的强度和持续时间,持续推高极端气候事件风险。
从历史经验看,强厄尔尼诺年及其次年,赤道至南北纬20°之间的国家和地区最易受到影响,通常伴随气候异常,可能出现超强高温、干旱和暴雨灾害,或者多种灾害叠加,进而引发洪水、泥石流、滑坡和林火等次生灾害。这些灾害会对社会运行造成连锁冲击——高温可能推高空调用电,加剧电力负荷;暴雨、洪水、滑坡和林火等可能导致输电设备受损,多灾害叠加加剧这一风险。
从宏观气候链条来看,此类极端天气风险最终会传导至社会生产与大众日常生活。需要明确的是,气候异常信号并非绝对的天气定论,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无法直接催生某一次具体的台风、暴雨等极端天气事件,它改变的是全球大尺度大气环流的基础背景,抬升极端天气事件的发生概率。这一机制如同概率加权的骰子,仅改变特定结果的出现可能性,而非决定单次天气过程的最终走向。
实际天气演变是多因子协同作用的结果,季风强度振荡、中高纬环流波动、青藏高原积雪异常等诸多因子,均会持续调控区域天气气候格局。这种复杂性,使得气候预测不存在固定的推演公式。即便对厄尔尼诺走向有大致判断,最终落脚到某一区域某一时段的具体天气,仍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。
因此,公众看到的气象预报,往往是综合研判后的“最可能情景”。理解这层不确定性,才能更理性地看待预报:既不轻信“绝对预言”,也不因偶有偏差而否定预警价值。真正的应对之道,不是停留在“今年天气到底有多怪”的追问,而是持续跟踪滚动更新的气象预报预警信息,把每一次预警响应、调度处置和转移避险沉淀为可复用的经验,这才是应对气候不确定性、与多变气候长期共处的底气。
来源:中国气象报社